水 雲

那天是5月12日，金茂中庭。除了我们，没别的客人。咖啡很醇，配的杏仁饼味道很好。孩子新得了个“海宝”，喜欢得不得了，抱着四处走。仰头，便是传说中的时光隧道：





可惜真的时光背后并没有楼梯，谁也走不回另一头。好在我的价值观一向模糊，对于儿童是不是更纯真，童年是不是更宝贵，并没有特别的留恋或惋惜。这肯定影响对一些事情的选择和判断。比如，从春天起，被小区旁边的普通小学拒收后，混乱了一个月，找不到公立小学肯接收没有北京户口的小孩——据说就算接收，交了几万或至十几万的赞助费，也只能是借读学籍，考初中、高中时都不能在本校报名享受本地学籍待遇，只能再去找学校借读。高考前两年需要回到户口所在地建立学籍，才能在户口所在地参加高考，不然，在哪里都不能参加高考。好不容易弄明白这些黑话的意义，我就想，算了，小学教育不要紧的吧？自己的小学时代，似乎没什么记忆了，我对学校的记忆好像是从初中开始的。目前剩余的两个选择，一是隔着高速公路，与小区相对的私立学校，，据说服务态度好，学生大多数是忙于赚大钱，没时间照顾小孩就丢给学校的各种老板们的孩子。另一家是小区北门外不远，昌平区教委特批的，为解决农民工子女入学问题而建的民办东方红小学。两家都不在乎教学，区别只是一个每年学费两万三，另一个一千二。二选一，上哪个呢？




在调查过程中，我看到很多伟大的父母的故事，比如为了上某村二小，而在小学附近租房子，赞助费三万倒成了小意思，因为小学旁边的房子，一居室的租金每年也得五万。这个我信，因为我认识一家人，他们的房子在这个小学旁边，一百多平米，前年就按每月9千租出去了，他们夫妻用这九千另在别处租了一个办公室一套两居的住宅。过得很舒服。对照这些父母，我就偷偷感到惭愧，昨天有人带来准话说，某附小，12万赞助费，立刻办入学手续。我惭愧地拒绝了，我没有12万，我不想租房子搬家，也负担不起这么高的费用，看来只能放弃让孩子接受优质的公立学校义务教育了。



既然我自己不记得小学时代，可见小学教育没什么重要的，让孩子轻松开心地过几年再说吧，我这样说服自己，然后带孩子去两万三那个私立小学去报名考试，考试只是形式，题目简单得“我三岁前就会（九羲语），”从1数到100，再从100数回来，数一半老师就表示合格了。对照我收集的重点公立小学的入学考试题，已经可以看见巨大的差别，人家的入学考试题是这样的：


“小明走一层楼梯要6秒钟，他回家走楼梯一共用了18秒，请问他家住几楼啊？”或
“每隔两米在墙上插一面红旗，长8米的墙插了几面红旗啊？”

试试，三秒内回答，看你有没有六岁小孩的智力和知识？入学以后，人家的教学要求更高。我一朋友说，她儿子在上面说的那个12万的附小上学，一年级才上了两个月，她竟然一下子答不出他的数学作业题！还有每周背一篇文章读一本书写一篇作文呢，小学一年级。


考完了出来，因为地段偏僻，周围是别墅区，不但没通公交，连出租车也没有，人家都是开着私家车送孩子来考试的，据黑车司机说，每到放学时分，这条路会被各种汽车挤得水泄不通，黒车都怕来这里接小孩。我家也有车，去年买的凤凰牌自行车，后没骑来，娘儿俩只好顶着烈日往回走，走到灰尘飞扬的高速辅路边，从天桥越过高速路就到小区了，20分钟。我很高兴，我说九羲啊，将来咱俩就走路来上学，我把你留在学校，再走上10分钟就可以到我们班车的一个点儿了，然后坐班车去上班。我给你报半寄宿班，你下课做作业，吃完晚饭等着，妈妈又坐班车到前面，再走过来接你回家，怎么样？


九羲很喜欢面试时长相甜美笑容和善的年轻老师，说：“太好啦。我就喜欢这个学校，你就让我上这个学校吧。”


晚上她俩看电视，我一个人心里嘀咕：每天走路总计一个小时，7点半送她上学，8点到公司上班，晚7点下班……这样熬上六年，不但有利于身体健康，保不齐因为工作积极，竟然混个VP干干。那么，孩子与同学的出身差距岂不是缩小了？好哇，孩子总是应该跟同学作伴，不要太另类的好，不然会受到歧视和排斥的。至于教学，哼，说不定少学点，少背点，对孩子身心健康有好处呢。空闲时间多，可以给她读我喜欢的书，一起做点让咱们都兴致盎然的事，不是很好嘛。。。参观校园的时候，她看到足球场，还说想在里面踢足球来着，那咱们可以去踢足球嘛。。。。


正胡思乱想间，忽听姥姥和小孩对话：
“我妈妈小时候是不是象我这么聪明啊？”
“你妈妈当然聪明啦。有一天我们那儿半夜里地震了，房子都在晃，我去叫你妈妈和你大姨，一手拉起你大姨，一看，你妈妈不见啦。你猜她哪儿去了？”
“哪儿去了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，我拉着你大姨往外跑，跑出来一看，你猜怎么着？”
“怎么着？”
“你妈妈站在院子里等我们呐！原来她自己先跑出去了！”
“哈哈哈哈。。。”


我的记忆忽然恢复了，穿越时光隧道，跳回1976年那个夏天黑暗的凌晨，只记得睡梦中灯突然亮了，只听耳边妈妈说：“地震了，快起来！”只见对面柜子上一个装水的罐头瓶剧烈晃动，我翻身滚到地上，跑出院子里，转身看着家门口，灯光泄出来，照着爸爸妈妈的影子，爸爸抱着弟弟，妈妈拉着姐姐向外跑，那个场景，非常清晰。他们跑出来之后的事倒不记得了。那个时候，我5岁半。